5
接到内务省的电话,时针指向凌晨三点。早有预感的事情一旦成为真实,还是有些承受不住。
“皇太后病重,陛下请特雷西亚小姐迅速赶来。”
到了皇宫的时候,太后的房间外站着几位元帅,也包括自己的父亲。对于他们来说,太后即将死亡是……宣告着一个时代的完全结束吧!两年前,杨夫人的死讯传到费沙时,梅克林格元帅就说过,民主的核心就此消失了。
“爸爸……”
“母后在等你,进去吧!”
皇帝从房间里走出来,挡在了元帅父女的中间。由特雷西亚的高度看过去,视野完全被阻隔了。躬着身子应着,走进了房门。走过皇帝的身边时,发觉他蓝色的眼珠左右动了动。
关上门对半靠在床头的希尔德说:“陛下伤心呢……”
“是吗?或者只是情绪的小小波动。”
可能是回光返照,希尔德的脸色有些红润,精神也比以前好。吃力地抬起手:
“到这儿来,特雷西亚。”
“您有什么要吩咐臣的吗?”
握住她的手,感觉生命正一点一点从这位无比睿智的妇人身上溜走。希尔德在特雷西亚这个年纪已经是皇妃了。二十七年以来,以无人可及的判断力与统御力维护着罗严克拉姆王朝……终于也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了。
“我对元帅们说,谢谢大家长久以来的支持,今后也请爱护亚历克,并且忠于罗严克拉姆王朝。很俗套的话对不对?”
“但是是您的真心话。”
“可是对你,我就不能这么说了。”
“那么,您要说什么?”
温和地拍拍她的手背:“我这么说也许很自私。但是……不论结局如何,都不要离开亚历克。”
“他不信任任何人,也不愿意依靠任何人……但是我希望,假如偶尔他累了,想回过头来看看的时候,不会找不到休息的地方。”
“特雷西亚……你是这样温柔的孩子……。这世上再也没有比你更了解亚历克的人了……所以……”
“……你,会是他唯一可能的栖处……”
此刻绝对无法象往常一样的展开笑容说“臣明白”。事实上有太多事情是她这个年纪所无法承受的……
不是想要退缩或者从自己的命运中逃脱,只是……想知道,他——皇帝他究竟在想什么。这种想法太可怕了一点,所以她不太愿意相信。
“太后,臣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吧!”
于是问出一直不了解的事情。
“您和先皇之间,您……爱先皇吗?”
“而……先皇又爱您吗?”
外界恶意的评论认为,莱因哈特和希尔德之间的婚姻是政治婚姻。莱因哈特一方面获得了继承人,一方面安抚了新帝国中的旧贵族不安的情绪。更有人猜测,先皇和已故大公之间有暧昧不明的关系。甚至,有一部连续剧就是在影射这件事情。
唯一活着的当事人,皇太后希尔德除了对过激的言行会加以制止,从来都不理会别人的说法。
在大公妃还在世的时候,特雷西亚在奥丁见过她。大公妃相当喜爱特雷西亚,曾经对来渡假的她说:“但愿你不要见到亚历克……但愿你不要和希尔德一样……”
那时还没有见过皇帝,也还不是首席秘书官。现在,不得不佩服大公妃的远见卓识,不愧是先皇莱因哈特的姐姐呀!
“并不是爱那么简单。”
一瞬间,在希尔德的面前恍然出现一张充满霸气的脸。终她一生,也不过有那么几次称他为“莱因哈特”,因为从嫁给他那天开始,不,从认识他的那天开始,他就是她的上司,她的皇帝。这样的感情,没有形于外的热烈,只有寓于内的平淡,不能简单的称之为“爱”吧!
“去把亚历克叫进来吧!我想,到了最后由你们陪着,比较好。”
特雷西亚起身去请皇帝,手指碰到门把的时候,听到太后的回答: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爱着,但是硬要我选择一种身份活在世上的话,我宁愿以莱因哈特·冯·罗严克拉姆之妻的名义活着……”
“这样的回答,对你来说,也足够了吧……”
新帝国历028年九月五日,皇太后希尔格尔·冯·罗严克拉姆去世。皇太后在先皇过世之后,一肩担起培育罗严克拉姆王朝的重任。摄政期间,用温和而圆滑的手腕处理了裁军、民生、教育等问题,支持“限度内的民主与自由”。冷静睿智的皇太后临终的时候,身边陪着她的是皇帝亚历克及首席秘书官特雷西亚·毕典菲尔特。
希尔格尔·冯·罗严克拉姆一生拥有伯爵小姐、首席秘书官、皇妃、皇太后多种称呼。最终,她以罗严克拉姆王朝的第二任掌权者之名为世人所称颂。
“陛下,明天是太后的葬礼,请陛下早点休息。”
内侍恭敬的说着,却得不到皇帝的回答。正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特雷西亚从后面拍拍他,示意他先出去。
“特雷西亚。”
皇帝不用回头就可以准确地点名。这个时候来看皇帝的人,只有她呀!
“臣的工作还没有结束。”
没有他的准许,径自动手整理桌上的文件。每一份都批阅过了……在这个时候,他还是克制的履行着皇帝的职责。
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响声。偶尔停止,她会看一看皇帝的背影。不一会儿,再度响起……直到十点整,她才放下了笔。
“臣的工作完成了。先告退了。”
终于,一直面对着窗户的皇帝回过头:“坐下!”
“……是。”
“朕现在是唯一的皇族吧!”
“是的……”
“那么,将成为第二名皇族的你,最好要有准备。”
“陛下是……认真的?”
“万一朕死了,总要有人来继承皇位。”
“臣和您结婚后,不一定会有孕”
亚历克冷冷的说:“御医们已经检查过了,你没有生育方面的问题。如果朕有问题,人工受精或是别的什么方法,总会解决的吧!”
令人难堪的对话呀!竟然是皇帝的求婚词——不,也不能称为求婚。
特雷西亚沉默了。
自暴自弃的……说法呀!
从政治上的考量来说,皇帝的话完全没有错。然而……
“是……太后要您这么做的吗?”
看到皇帝细微的表情变化,知道自己猜对了。揣测着皇太后的心思,之后有了答案。虽然太后在世的时候,皇帝和太后并不是很亲近,但是对于皇帝来说,至少还是有母亲存在着的。而太后过世后,皇帝就真的是“无亲无故”。但是假如皇帝肯娶妃,那么最少也不会是孤家寡人……
亚历克不需要被约束,因为他本身就太过自制了。他所需要的,是可以放松的对象。所以呢,太后选中了自己。然后,肯定是语气强烈的要求皇帝吧!对临死的母亲,皇帝是……不得不顺从的……
这样的话,皇帝是……不可能了解太后的用心的。
“陛下,太后是爱您的。所以……请您不要这样……”
“这还轮不到你来说!”
亚历克有些恼怒地站起身,背着手,走出办公室。
手指轻抚坠子,看一看时间,十点半了,回家吧!
特雷西亚握紧了拳头,露出从来没有过的,僵硬的笑容。
(中)
皇太后的死讯传到海尼森,是当地时间夜里八点,也就是皇太后停止呼吸十一个小时之后。适时,伊姆索洛夫、贝尔玄克、多米尼克和菲力克斯正在开会。
“这下子,罗严克拉姆王朝可说是倒了一根支柱呀!不知道和国务尚书的死相比,哪一个比较重要。”
伊姆索洛夫不咸不淡的评论着,一面观察菲力克斯的反应。可惜,菲力克斯连冷笑也没有。
虽然说皇太后早将权力完全转移到皇帝亚历克的手中,但是皇太后自少女时代就跟随先皇,以高明的手腕及独到的见解使得原本可能在一夕之间烟消云散的帝国繁荣至今,她的个人威信是帝国最宝贵的财富之一。
“皇太后已经完全退出了历史舞台,可‘我们的皇帝’什么时候才能随她而去呢?”多米尼克貌似不关心的说。
“葬礼什么时候举行?”
“怎么?你要为皇帝的母亲哀悼吗?”
菲力克斯一摊手说:“朋友?好动听的名字。不过我只是想表示一下对智者的尊敬罢了。”
“梅若,你怎么了?”
梅若回过神,突然抓住朋友的手:“特雷西亚……我昨天梦见了米达麦亚夫人。”
“好巧,我也梦见夫人了。”回握住朋友的手,安抚的说:“不要太担心,夫人会保佑我们的,也会保佑陛下。”
“说起来……太后和夫人到底谈了什么?你不可能不知道……”
特雷西亚摇了摇头:“秘密的话,就让它成为秘密好了。有别人知道的,只能是消息而已。万一夫人和太后听到了,我晚上会睡不好的。”
“你呀……什么时候开始相信鬼神之说了?”
说笑着,眼神却在特雷西亚身后的某一点凝聚了。穿着白色军服的神祗……说好不想了……
“陛下没事的。”
“呃?”
象是被抓到偷吃糖果的小孩一般不安的收回目光。
“所以,请你千万不要分心。”
“夫人可以保佑我们,但是陛下只能靠你来保护。”
浅浅地笑了。很少有人知道梅若有小小的酒窝,因为她并不是很常露出笑容,相对于特雷西亚而言,梅若可算是冷面女了。
“比我低三公分,才173的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的气势呢?”
“强的让人不得不听你的话……”
“那么就出发吧!统领大人。”
枪声四起,果然是预谋好的。
以爆炸引起山体滑坡,阻断了与前方的近卫军的联系,再用电磁干扰使得通讯回路受阻,最后用瓦斯催泪剂攻击近卫军,整个过程一气呵成,绝对不是乌合之众能够做得到的。
“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亚弗瑞在干什么?”
一边护着亚历克后退,一边指挥近卫军形成防御阵。
“对方的人数在一百到两百之间,应该全部是军人出身。”近卫军成员向梅若报告着,他们已经退到了树林中。
亚历克冷静地说:“不必惊慌,拖延时间,克斯拉元帅会赶来的。”
“……还有……臣等没有见到特雷西亚小姐。”
“你说什么?!”梅若一把揪起他的领子,“不是有人在保护她吗?有没有找清楚?”
“不用去找她!她不会有事,坚持到援军来就好。”
近卫军队员应承着退下了。
梅若不放松的说:“陛下,特雷西亚她……”
“卿的职责只是护卫朕。其它的,卿没有必要过问。”
冷漠的声音使梅若起了怒火,几乎是不认识的他一样:“您……”
“朕说的够清楚了。”
“呵,原来是……职责吗?”
忽然有人叫了起来:“是宪兵!是宪兵和黑色枪骑兵!”
很快,战况扭转了。无论是人数还是装备上,宪兵与黑枪都要胜出一大节,何况还有两位元帅的指挥。
亚弗瑞发现情况不对就立刻通知国务尚书和元帅们,艾齐纳哈下令严锁消息,克斯拉和毕典菲尔特一面让现有部队转向绕道而来,一边急呼援军。
于是,敌人几乎被全歼。在克斯拉的命令之下,留了几名活口。
战斗近了尾声,克斯拉与毕典菲尔特快步走到皇帝的身边,双双单膝触地:
“陛下!”
“卿等先起来,是什么所为,查清楚了吗?”
“是的。”克斯拉挥手,一队宪兵押着一名男子上前来。
“连姆?”
亚历克皱起眉头,打量满身血污的男子:“怎么?想要杀朕所以才来费沙的吗?”
“臣该死!”毕典菲尔特从眼前的一切了解到自己带回来的战俘是多么危险的人物。万一没有及时赶到,那么……毕典菲尔特握紧拳头……万死也不足以谢罪!
“卿无罪。收容他们的是朕,不是卿。”
连姆昂着头,冷笑着说:“怎么办?要杀了我吗?你也不过是金发小子的儿子而已。”
“大胆!”
毕典菲尔特大声呵斥着,如不是克斯拉及时拉住他,连姆此刻已经躺在地上了。
“金发小子”是旧贵族对先皇的蔑称。连姆此举是对皇帝的侮辱——但是将要死的人,不会在意那么多了。
“这么说,你还是忠心耿耿的黄金树遗族了?”亚历克讽刺的说,“还是说,你听命于高登巴姆?”
“带他回宫!宣他的主子!”
亚历克不再理睬他,径直走向树林外的军用车。
车旁,令梅若万分惊讶的人在恭敬的等候着。
“陛下受惊了。”
特雷西亚微微地躬身,等到亚历克上了车,才拍拍梅若的肩膀。
“受伤了呀!右手!”
从惊讶中回过神,才发现手臂鲜血淋漓。军医得到特雷西亚的示意,上前为梅若包扎伤口。
“你……”
“得陛下的准许,和爸爸在前面。”
说完钻进车,坐在皇帝的身边。眼角的余光瞄到皇帝并不太好看的脸色,再想想梅若的神情……
还是什么也别管了。
艾尔威·由谢夫·高登巴姆哭天抢地的表明自己是无罪的,完全不知道手下的阴谋。赌咒发誓跪地求饶,半分皇家的尊严也没有。反倒是双手被反拷着的连姆,从头至尾一句话也没有,挺直了背站着。
亚历克转向连姆,脸色明显好了很多:“你是伊姆索洛夫的手下。”
象高登巴姆这样的人是不可能让连姆之流为之卖命的。亚历克从开始就不觉得他有那个胆子。但是,直接认定的话,太过武断,还是要叫他来的好。
“想招揽我吗?就象你父亲一样?海伦法特第二我可没兴趣。”
“先皇的话,一定很欣赏你,但是朕可没有那个气度。”
特雷西亚看看梅若,视线交会在一起,后者很快别开脸。
很明白这不是气度的问题,因为先皇的无匹霸气是任何人都无法模仿的。再者,连姆也不是法伦海特元帅……
亚历克走到连姆的面前,站了很久才说:
“特雷西亚,依律应该如何处置?”
“主谋与帮凶都是死罪。”
“那么,将连姆处死,高登巴姆依旧软禁。”
连姆明显吃了一惊:“还以为他在说笑话……”
没弄清楚是什么意思,就清楚地看见特雷西亚惊恐地向自己奔来,身后则传来金属割裂肌肉的声音。
回首,机械地回首,那本来该从自己的身体里传出的声音……竟然是……
梅若象铁壁般护在皇帝的前面,腹部插着匕首完全没入体内。
血,把黑色的军服浸湿了。一滴一滴地,溅落到地板上,是……流逝的生命。
已受伤的右手用力劈开艾尔威的手,左手袭向他的咽喉,准确地捏碎了他的喉骨。结束了所有的动作之后,梅若倒了下去。
“特雷西亚!”
亚历克扶住她瘫软的身体,手指所及处,一片温热粘湿。特雷西亚在皇帝喊自己以前,已经按了连通到近卫军和御医局的电铃。
“没有用的,刺中了脾脏,她还能杀人,在男人中也没有几个——”
“住口!别忘了我是谁的女儿!再说下去,我不保证我会作出什么!”
体内翻腾的是毕典菲尔特家的血液。连姆显然被特雷西亚形于外的怒气给震住了,忘记了要说的话。
“陛下……”
“不要说话,御医们正在赶来。”
梅若无力地笑了:“陛下…………臣并……不是为了……您……而死……臣……只是在尽责任……为了自己的职责而死……”
当御医和亚弗瑞等人赶到的时候,看到的是皇帝抱着女统领梅若·缪拉,皇帝白色的衣服上全是血迹。首席秘书官跪在皇帝的旁边,用嘶哑的嗓音说:
“陛下,梅若·缪拉中将已经殉职身亡。”
(下)
宫中的刺杀时间震动了整个宫廷。尚未离开皇宫的元帅们和各省的尚书都匆匆赶到现场。梅若·缪拉的死造成前所未有的愤怒。当然他们并没有看到皇帝抱着梅若的那一幕,特雷西亚代替了皇帝的位置。亚弗瑞等在特雷西亚技巧的演示和解说之下,所得到的认知是,梅若正好倒在了皇帝的怀里。
“爸爸,缪拉叔叔那里,皇帝已经交给我去处理了。”特雷西亚安抚着自责的父亲。对于父亲的“明明是个可以将男人踩在脚底的女儿,现在却……”那种说辞,她实在是没有力气去否认。
此刻是狂怒还是平静,分辨不出皇帝和自己的心情。莫非,彼此都是连心痛都不会了?
“各位元帅和尚书也都请回去吧!陛下暂时不想见任何人。克斯拉元帅,连姆的审讯请交由我来进行——这是陛下的意思。”
克斯拉即使有些微的诧异也不曾表露出来。虽说特雷西亚是皇帝左右手,但是这样的做法未免有些越权了。——皇帝可能有他的考量吧!克斯拉于是离开了。
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特雷西亚一个人,长长的影子不禁显得孤单。以前无法相信的猜测,到了现在是不得不相信了。
叹气。
声音久久回绕不散。
接到特雷西亚带来的升职通知,亚弗瑞至少有五分钟的失神。
“另外就是,麻烦你送梅若的骨灰回奥丁。缪拉叔叔和缪拉夫人在等她。”
“提审连姆的结果如何?近卫军可是冲着你的面子才等到现在的……”
梅若死了三天,三天来特雷西亚进行了无数次的安慰和劝解才使得近卫军暂时平静下来。
“那是你严肃军纪的第一步。其余撇开不谈,你可是新任的近卫军统领。”
“怎么一幅临别遗言的样子?”他开始打哈哈,但是对方根本没有要笑的意思。
“以前我总是对梅若说,请加强护卫,梅若从来都没有让我失望过。今天我要告诉你,皇帝的安全就请你多留心了——请加强护卫。”
听说杨威利有句名言,“有做得到的事,也有做不到的事”,确实有道理。
但是杨似乎忘了,自不量力的人,到处都是。
也包括,自己。
把手头上的工作全部结束了,特雷西亚端着咖啡杯坐在皇帝的私人沙龙里。夏末了,蔷薇要谢了。知了有气无力地嘶鸣几声,企图拖住夏天的脚步。
“前几天朕对你说的话,你有决定了吗?”
可能是粗神经的原因,所以陛下和自己都没有对于梅若的死表示太多的哀伤,连工作的效率也没有下降。若是菲力克斯在的话,他会说些什么呢?
“臣有一些问题一直都没有得到答案。臣想,陛下应该可以解答臣的疑问。”
亚历克意料中似的笑了:
“朕也一直想知道,到底有什么事情是你所无法忍受的。”
“臣提审连姆的结果,陛下应该已经知道了。有人对高登巴姆施了催眠术,而催眠的关键字眼是‘高登巴姆依旧软禁’。”
“臣记得,当初刺杀陛下的菲力克斯的生母也有被人药物控制和催眠迹象。”
“臣斗胆猜测,是菲力克斯的阴谋。”
亚历克意义不明地笑了:“继续说,朕在等你的问题。”
“臣以为,菲力克斯对高登巴姆下了催眠术,一旦有人说出关键字,立刻杀了那个人。”
“首先,连姆刺杀陛下。连姆一定不会成功。”
“之后,陛下一定会召见高登巴姆。”
“然后,陛下说出那些话。”
“以菲力克斯对陛下的了解,他可以很轻易地猜到陛下有什么样的裁决。”
“裁决等于催眠咒,陛下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是必死无疑的。”
“以连姆为饵,引开臣等的注意。再以臣等都不注意的高登巴姆为杀手,务必使陛下死亡。菲力克斯是真心想置陛下于死地。”
说到这里,特雷西亚将喝干了的杯子放下。短暂地无言之后,特雷西亚再度开口:
“臣所不明白的是,为什么陛下要完成菲力克斯的计划?”
皇帝在特雷西亚近乎质问的眼神注视下,依旧保持着优雅的举止。
“怎么说?”
“陛下在米达麦亚夫人去世的时候出现在那里,并不是单纯的巧合。臣向梅若询问过,那天是太后发现陛下有出宫的打算,要梅若跟随的。”
“当时陛下也告诉过臣,是接到了菲力克斯的电话才到那里去的。”
“然而,臣所得到的资料显示出,此通电话来自费沙。其时,菲力克斯还在海尼森自治领范围内。这件事,臣曾经向陛下报告过。”
“换言之,陛下是明知有诈而前往赴约的。对方有机会刺杀陛下,但是,由于米达麦亚夫人的出现,陛下幸免于难。”
“那也不可以说是朕在完成菲力克斯的计划吧!”站起来走到首席秘书官的身边,高大的身影形成压迫感。但是,对她没有用处。
“这一次,陛下以出殡需要护卫之名,抽调走了看守连姆等人的近卫军。陛下没有死于连姆的刺杀,是因为菲力克斯的计划——他知道要这样刺杀,一定不会成功。所以,菲力克斯使用了二重计……”
“臣,没有说错什么吧!”
“朕为什么要这么做?朕……没有理由……”由上方看去,看到她紫色的眼中那片巨大的哀伤。仿佛整个人都要被吸进去一样,再也出不来了。不明白她怎么可以忍受这么多痛苦,或者说是,为什么她总在试图收藏别人的痛苦。
总是温柔的对待别人,也不曾对皇帝的话有任何异议,想尽办法要使身边的人幸福……
为什么现在的她,看来如此悲伤?
“陛下有,求死的心吗?”
冰蓝色的瞳孔急遽变大。她的话……
忽然觉得双方都太可悲了。
纯粹以人类的身份而言,太可悲了。
“陛下在以前就有这种想法,所以喜欢单独行动。”
“上次,陛下没有想到米达麦亚夫人会出现。”
“这次,陛下没有想到是一向鄙视的人在行动。”
“而且,因为这样,死了两个人。”
特雷西亚用了全身的力气才能站起来。
“陛下……臣请陛下……正视自己。”
“用死亡来解决一切,是不可能的。”
“而且,您的心还没有脆弱到这个地步。”
“朕……应该杀了你的。”
拒绝被她的话所影响,快速的说:“你会成为皇妃,这样不够吗?朕的心情如何,你还没有资格过问。你最好把以前的事情都忘记了,梅若或是菲力克斯都要忘了,因为你会是皇妃——”
“啪!——”
特雷西亚看看自己停在半空中的手,缓缓地放下。手心因为用力而胀痛。皇帝抚着脸,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不用陛下下令,臣这就辞去职务,回家等候死刑判决。”
异常平静的说完,头也不回的,走出门口。
关上门,靠在门板上,什么力气也没有了。
“好歹也是毕典菲尔特的女儿,冲动是家传的吧!”这个……也不可以说是冲动。
自嘲的笑了。
太后,臣尽力了……但是之后的事情,已经失去了控制。
新帝国历9月17日,特雷西亚对外公开审讯结果,称艾尔威·由谢夫·高登巴姆意图刺杀皇帝未遂,被梅若·缪拉当场杀死。其手下副官连姆于18日执行死刑。
追封梅若·缪拉为一级上将,骨灰由亚弗瑞·冯·艾齐纳哈及一千名近卫军护送会奥丁安葬。
9月17日下午3:00,特雷西亚·毕典菲尔特委托国务尚书向皇帝提交书面辞职报告,皇帝当即予以批准。
自此,特雷西亚完全足不出户,除了父母及亚弗瑞谁也不见。外界猜测特雷西亚即将成为皇妃所以才请辞。于是全国都沉浸在“新皇妃即将诞生”的喜悦中,连前方的将士都大叫“为了皇帝和未来的皇妃,将叛军歼灭!”
9月29日,亚历克如往常一样地坐在办公室里处理政事。下午茶时间,一声巨响传遍费沙的上空,连大地也为之震动。放在桌上的黑咖啡由四周向中间涌起黑色的波浪。
皇帝正要找人询问的时候,克斯拉元帅求见。
“卿来得正好,发生什么事情了?”
克斯拉单膝下跪,脸色仓皇的说:“臣惶恐,一艘驶往奥丁的宇宙船在升空后爆炸。”
“组织抢救了吗?有无生还者?是人为还是意外?”
克斯拉从来不知道说话是这样困难的事情:“无人生还。”
“死者名单有没有统计出来?”
“……乘客的预定名单中,有特雷西亚·毕典菲尔特的名字。”
咖啡杯跌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裂声。皇帝的衣服上是一片咖啡渍。克斯拉头一回在皇帝的身上感觉到先皇的霸气——不如说是怒气和恐惧更恰当。
压得克斯拉不能呼吸。
“宣毕典菲尔特进宫!加派人手去找她!立刻!”
“陛下,现场无人生还……”
亚历克重重地捶着桌子,全然不顾手指的疼痛。
“闭嘴!就算是灰烬,你也要把她带到朕面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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