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英塔罗系列 (12)

Anavrin

XII、倒吊男:巴尔·冯·奥贝斯坦

正位:自我牺牲,忍耐,献身,反省

逆位:无谓的牺牲,自我中心,徒劳的努力

元素:水

神话人物:普罗米修斯,提坦之一,盗火的英雄,也因此成为“高加索之囚”。

吉尔菲艾斯似乎也可以,不过巴尔·冯·奥贝斯坦也是将生命呈献给了帝国的牺牲——他

的终局便是最佳证明。

**“银河帝国,不! 高登巴姆王朝必须灭亡。我多么渴望能够以我自己的手来毁灭它。

但是我并没有那份力量。我所能做到的只有协助新的霸主登场。也就是您,帝国元帅,罗

严克拉姆伯爵。”

**“不管是青梅竹马的好友也好,才干独具的副将也罢,两者合而为一是很危险的。我

认为根本没有必要安插副司令长官这个职位,应该把吉尔菲艾斯提督和米达麦亚、罗严塔

尔等提督置于同等的地位!"

**“怎么有这只狗呢?”

  以冷酷无情出了名的总参谋长,漫不经心地问道。卫兵看到他那不带任何感情的目光

投射过来,表情紧张狼狈至极。

  “报告!嗯……不是阁下的爱犬吗?……”

  “哦?他看起来像我的狗吗?”

  “不、不是吗?”

  “是吗?看起来像我的狗吗?”

  一股莫名的感动冲上心头,奥贝斯坦点了点头。于是从那天开始,这只无名的老狗,

正式成为银河帝国军总参谋长家族的一员了。

**“皇帝的这种骄矜产生了让数百万个将兵在伊谢尔伦化成白骨的后果。”

“如果前年当杨威利逃离海尼森占据伊谢尔伦时就使用这个方法,就不用损失数百万

条人命了。帝国军不是皇帝的个人部队。为了皇帝个人的自负而让官兵们毫无意义地牺牲,

这是根据哪一条律法?这样一来,罗严克拉姆王朝跟高登巴姆王朝又有什么不同呢?”

奥贝斯坦也许是《银英传》中最难评价的一个,他是光的暗影,太阳的黑子,甘于隐没在

黑暗中的男人。作为一个冷彻的策谋家,他深谙轻松制胜的秘诀,而远胜于杨的是,他还

拥有把无机的计划付诸实施的决心与钢铁般的神经。以尘世的污名换取宇宙的秩序与可预

见的和平,这便是奥贝斯坦所做的选择,为此,他是不惮于把自己也计入小数点之后的。

奥贝斯坦式的正义不是来自天启,不是出于公意,也不是自我的无限膨胀,而完完全全诉

诸于对历史的信仰:

“皇妃,朕从来没有喜欢过奥贝斯坦。然而,回顾以前,朕似乎常常采用他的进言。因为

那个男人主张的论调常常正确的让人没有反驳余地。”

这便是如阿波罗般辉煌夺目的狮子大帝莱因哈特真实的感受——在人类漫长的演进历程

中,揭示神圣的律法,以“冷冰冰的推理”否决所有代表软弱与动摇的思想与情感,这是

奥贝斯坦的陷阱,也是奥贝斯坦力量的源泉。“你们要夺取的是常青的棕榈,要征服的是永

恒的王国……”因此,在暗光闪现的义眼之后流溢的,不是马基雅维利式的风格,不是冷

漠寡言的扑克面具,而应该是其对流逝中的历史的解说与垄断。诚然,在一个线形发展的,

可以用几个精密方程式加以表述的世界里,无疑奥贝斯坦是正确的——以最小的代价赢取

最大的果实,这难道不是最为完美的结局吗?然而问题在于,人类社会并不如此简单明了,

数字的加减也无法成为生命予取予夺得充足理由。因为从来不存在一个全知全能的个体,

能够洞悉命运的过去与将来,从而为无限可能的选择性涂上单一的色调。

杨曾经说:人类社会的历史上有两种思想潮流。一说是主义比生命更重要, 一说是生命比

任何事都重要——其实,也可以这么说,世界上始终存在着两种不同类型的人,一种人坚

信人的理性无所不能,因而人能够认识一切,操控一切,也改变一切,他们被称为唯理主

义者;而另一种人则对人性抱有谨慎的态度,认为人的理性只是以往经验的积淀,人的无

知随着所知的积累而不断扩大,这些人则被称为经验主义者。如果撇开个性因素的话,那

么奥贝斯坦显然属于前者,他只是以极其猛烈的方式把这一理念付诸实施,而在他之前,

更有无数的先辈……而杨无疑属于后者:“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或许宇宙中真的存在着独

一无二的真理,有着可以解答一切的联合方程式也不一定,不过,那不是我短短的手臂可

及的。”正是在不间断的思索与怀疑中,杨艰难地迈动着脚步,缓慢但坚定地前行。

不过真正表现出奥贝斯坦无以伦比的谋划力的则是“威斯塔朗特”事件。坐视威斯塔朗特

的虐杀,无论怎么看都是政略上的败笔。当时帝国各边境星系已一一平定(吉尔菲艾斯舰

队正在返航途中),同盟战事如火如荼,而贵族联军则困守在秃鹰要塞,完全丧失了制胜之

机。当此胜利唾手可得之际,却又施展拙劣的诡道,它所获得的功效如朝露般短暂,而一

旦真相揭露,那么莱因哈特那无暇的令誉必然蒙羞——事实也正是如此,这可不是算无遗

策的奥贝斯坦所应有的水准。再退一步讲,能够阻止布朗胥百克公爵丧心病狂的攻击,即

使没有当时那醒目的视觉冲击,对门阀贵族的打击也大同小异吧,何况还能获得民众的归

心以及青史的赞誉,难道不正是两全其美吗?因此在威斯塔朗特事件中我们的参谋长真正

的目标绝不是门阀贵族,而是位居第二的吉尔菲艾斯提督——同时在争夺莱因哈特的白刃

战中占据先机,为自己所编导的剧本上演铺平道路。毋庸置疑,冷静的权谋家成功了!奥

贝斯坦式的正义胜利了!威斯塔朗特事件在莱因哈特与吉尔菲艾斯之间打入了楔子,而吉

尔菲艾斯的猝然离世更使莱因哈特向全能霸主的不归路上前进了一大步。昔日那个有着水

晶般脆弱心灵的少年正随着逝去的时代缓缓隐去,而一个散发出无穷光与热的绝对君主的

形象,交叠着奥贝斯坦的身影,冉冉升起——生或者死,全或者无,胜利或者灭亡,每个

人都在做出自己的抉择,有的成功,有的失败,但有这么一句话我想却是值得回味的:“总

是使一个国家变成人间地狱的东西,恰恰是人们试图将其变为天堂(荷尔德林)。”

 

补记:

说实话,对奥贝斯坦的看法始终是两难的。从情感而言,不得不承认被他所吸引:喜欢那

种冷冽到冰点的质感;对现实通彻的洞察,对未来无私地献身;在群情汹汹的巨浪中,坚

持发出冷笑的权利,同时坚持某一条的底线。在他内心同样也有着圣域之所在吧,只是没

有人懂得他,也不愿意去尝试而已,一直以为,他是倒吊男的不二人选,原因也正在于此。

但是,喜欢或欣赏是本能,在理智上,却不能不怀疑他所选择的道路、方式与手段,因为

它是危险的。奥贝斯坦关心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效果,是结果,是成果,是胜利。“奥

贝斯坦把自己变成了一个不是人的存在,在众人的心目中他根本没有喜怒哀乐,没有一点

人味,却也因如此,他成为了阴谋家和腐败者的一个镇物。”诚然如斯,然而问题是,奥贝

斯坦只有一个,也只可能有一个,如果坐在他位子上的是蓝古呢?是特留尼希特呢?那又

会怎样?杨之所以一再拒绝先寇布的塞壬之音,摘下禁忌的果实,固然局限于他自身的个

性,然而不愿意破坏体制,让手段取代目的也是主因。纵使有一万个辩解的理由,不对依

然是不对。更何况,取之于恶道,最后蜕变与腐化的速度也会快千万倍。

细究人类的历史,最容易混淆的是两个部分,那就是历史的假定性与历史的正当性。而政

治家最惯常的伎俩就是以无数的假定来为自身的行为赋予正当的外衣:“你们这些掌权者,

永远都是这样!永远说你们是为了拯救多数人,所以才不得已牺牲少数人,事实上这不过

是一个使你们的行为正当化的藉口。”这就是被权力者奉献在祭台上,剥夺了一切幸福与梦

想的普通人所发出的悲鸣。真的只要牺牲少数人就能拯救多数人了吗?谁给了他们预言未

来的灵感?又有谁给了他们左右历史的权力?以考文垂的轰炸为例,说是为了使破译密码

的秘密不泄漏,保证战争的胜利——可是,没有密码,战争就无法胜利?战争就必须多持

续几月几年?战争中死的人会多成千上万?真是聪明绝顶!历史不是沙盘推演,也不是加

加减减的数字游戏,联立方程式,一切都这么如意,哪里又会有战争发生了呢?归根结底,

只是政治家的自欺欺人而已。毕竟,轰炸之下,死亡的是活生生的人命,而且他们是平民,

理应比军人更少承受战争的苦痛才对。让活生生的人去送死,为了捍卫虚拟的,写在笔记

本上或军事计划中的利益,这只能说是人类的蠢行。

当然,道德或良心也不是无限的,但是人的价值始终应放在第一位,只有面临迫切和立即

的危险,牺牲才有价值,才是正当的,而所谓停留在纸面或脑海中的天才妙想决不是解脱

的理由。

如果说,沉迷于狮子皇帝的丰功伟绩,只是无聊的军事浪漫主义者的血腥梦想;那么神化

奥贝斯坦,也只是另一种感伤主义的滥觞而已。